一进展览会的大厅，苏宁便一眼注意到了那个已经尘封了太久的身影。

说实话，远远看去，变化不大，单薄得如同被挤扁的时间；一袭黑裙，在艳阳下格外醒目，娴静而缺乏动感，却给人别样的震撼，当然，这种震撼只是苏宁个人的感觉，仅此而已。

脚步是不能停的，路不宽，又是必经之路。正在与客户寒暄的柳依似乎意识到了苏宁的到来，一回头，四目相对，刹那间愣在当场。

还是苏宁首先打破了尴尬，他大步走上前去，像见到久违的老友一样伸出了手，却调侃道：

“哎呀，这是谁啊？”

柳依被动地伸出手，很不自然地笑：

“真不认识了？……”

苏宁注意到，柳依的手有些惨白，没有多少血色，虽算不上粗糙，但仿佛一张不经意间揉皱了的白纸，在六月的天气里没有多少温度。

“有几年没见了吧？听说在陈总的手下干得不错，业绩不俗啊。”苏宁心头掠过一些很复杂的东西，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浮现在脸上，于是尽量把话题扯远些，好像要逃避带着摄像机的记者。

实际上，大厅里虽然嘈杂，但没有几个人把视线投过来，各人都在寻找适合自己的目标和谈话对象。

“8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你一点儿也没变。那天在报纸上看到对你的介绍，比起你，我只能说惭愧。”柳依的声音不高，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有意把嗓音往低处压，仰着脸，但眼神往下看，好像故意回避和他的对视。

……

从工作扯到家庭，再到孩子。两个人其实都想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尤其是心情怎样，但言语之间，似乎又有着太多的禁区，唯恐一越雷池，就引起多大的危险一样。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在小心翼翼地打着擦边球，任何有关“你”和“我”的试探性询问都要捆绑上几件不相干的事情，就像商场为促销而搞的“买一送一”活动。不足两米的距离中间，明显隔着一道闸门，把“过去”挡在了话题之外，只留下苍白的“现在”以及若即若离的“未来”……

“苏总，咋才来？我都等你半天了，王董事长都问我好几遍了。”苏宁一回头，秘书小雪婀娜地走来，一贯的娇嗔的语气。

“哦，是吗？我马上去。”苏宁有些奇怪，平时挺讨厌这个秘书的，怎么今天见到她，好像碰到了救星似的。

“这位是？……”小雪不失得体地打量了一下柳依，然后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苏宁。

“啊，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柳依。这是我的秘书小雪。”苏宁打圆场似的给两位作了介绍。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小雪和柳依握手，“只要是我们苏总的朋友，都是优秀的。”

“苏宁，你有事先忙吧，我也得走了。”柳依和苏宁打了个招呼，随即转身往大厅外走去，脚步有些急，急得不同寻常。

苏宁注视着柳依的背影，很长时间没有动，直至柳依在远处又回过头，往他这边看。

“苏总，是以前的‘那种朋友’吧？”小雪仰起那张俏脸，语气中充满了暧昧。

“普通朋友而已，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苏宁装作不懂，扭过了头，大踏步朝大厅西边的一间办公室走去。他能解释些什么呢？都是8年前的事情了。

“苏总，等等我……”小雪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宁的步伐没有放慢，仿佛要摆脱掉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