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书的感情,其实和对人的感情一样。
有人说“读一本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以前很认同这样的言论,但细思之,总觉得有些隔靴搔痒,因过于强调书的“道德属性”而缺乏亲近,甚至带有淡淡的功利色彩。
但有一点我是赞同的,这句话包含着读书就是一种“交往”的意思,——不是“人”在“读”书,而是人与书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然而很惭愧的是,最近我似乎与书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已经接近一个多月了吧,脑子里充斥着头绪纷繁的事务,挤占了过多的思维空间,丝毫提不起读书的兴趣。回到家里,习惯的程序是是换上拖鞋,往沙发上一趟,拿着遥控器“指点江山”,沉浸在电视剧虚拟的悲欢离合和新闻节目的“天下纵横”里。尤其是上周末,一连两天,泡在电视里,看得有点头昏脑胀。记住了些什么吗?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如过眼云烟,似风过晴空,一丝痕迹也没有。
因为疲惫,所以不想读书,尽管我知道“看电视不如读书”。前者过于直观,信息诉诸于视觉和听觉,人不需要过多的思考便基本上能够听(看)懂,而后者需要通过思维和想象把文字在头脑中还原成画面或者具体可感的形象,多了一个渠道,便多了一层训练。
孰优孰劣,不必多言。
可这一段与书真的有些若即若离的,她要么冷若冰霜,要么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想想以前,自己与书是多么亲昵啊——
童年时代,除了课本,几乎没有什么课外书。父母都不识字,也不曾给我买过任何一本书,但奇怪的是,我却对书有着异乎寻常的喜爱。记忆中的童年,除了满大街地疯跑,大概就是偶尔从小伙伴家里觅得一两本不成样子的小人书了。
那时候常玩的游戏是捉迷藏,在屋里院内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别人来抓,这样便有机会突然与书邂逅。于是,借助水缸或者粮囤的掩护,一个人津津有味地对照着图画“硬猜”那下面的文字,每有收获,欣喜万分。那感觉,比转了大半个钟头突然发现伙伴的藏身之所更为兴奋。有一次,因为读书入了迷,又没有被找到,结果小伙伴们都跑了,这家的主人中午做饭,掀起木板,发现了藏在粮食瓮之间的我,吓了一大跳……
后来,到了小学四五年级,印象最深的书是《少年文艺》,忘了是谁了,还给我买过两本。至今我都记得有一篇是写著名的桥梁专家茅以升先生小时候呆头呆脑的故事。他对元宵节挂的灯笼很感兴趣,整天琢磨里面的“小人”为什么会转动,后来在长辈的帮助下弄懂了原理,很兴奋……所以,一讲到《中国石拱桥》这篇课文,对早已过世的茅老,都有一种深切的很温馨的怀念。
爷爷算不上读书人,但识字。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从他的旧纸箱里翻出半部(下半部)《三国演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只要是在家里,睡觉前看,吃饭的时候看,早上一爬起来就看。到了后来已经不是从头至尾读了,随便翻一页,接着读下去,读到哪儿算哪儿。记得初二下半学期,自己在班内吹嘘为“半部三国通”,提任何问题都可以。那么多同学,还真很少有难倒我的。
那本早已翻得破破烂烂的《三国演义》早已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但作为贫乏时代的宝贵精神食粮,它曾一度像一根拐杖,支撑了我几乎整整三年的初中生活,又像一位须发皆白的智者,引领着我奔向书的海洋……
师范三年,印象最深的是几部名著,像《简·爱》、《安娜·卡列尼娜》、《红楼梦》……后来有《平凡的世界》、《穆斯林的葬礼》《白鹿原》、《笑傲江湖》、《神雕侠侣》、《侠客行》……还有两本杂志,一本是《青年科学》,一本是《读者》。说实话,自己求学期间读的书并不多,但这些屈指可数的书籍像是一位位密友,陪伴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迷惘与失落,因此,每当看到或者想起他们,心中都充满了柔情蜜意。
毕业后,“俸去书来”。在吃穿用度上舍不得花钱,但在书上却大方得很。九十年代中期在学校里买了房子住进去后买的第二件家具(第一件是床)便是书橱。进城办事,只要有时间,必去的场所便是书店。走在一排排的书架旁,“眼前一亮”的感觉频现,那种购书的冲动不需要任何的伪装,就像淘宝者蓦然发现价值连城的珍品之后的狂喜一样。这样,常常是连价格都砍不下来了,因为精明的老板早已从脸上读出了我那“非买不可”的表情。
于是,原本空落落的书橱渐满,后来书又堆到了写字台上,梳妆台上,一些杂志又被赶到了阳台上……
从金庸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到余秋雨的“四字系列”文化散文——《文化苦旅》、《山居笔记》、《霜冷长河》、《千年一叹》……从教育理论著作到成功学系列丛书,从文学到历史,从大部头的写作典籍到被称为“文化快餐”的各种杂志……
林林总总地买,断断续续地读。刚毕业那几年,对书的感情是真诚的,仿佛是对久违的老友,对启蒙的恩师,又仿佛是对初恋的情人。模模糊糊的意识里,好像是在兑现很久以前的一个承诺,又好像是对多年帮助自己的幕后英雄的报答……。不过,心里最清楚的是,我知道自己从书中受益太多,书给自己的改变也太多,尽管有时候这种改变需要一些附加的条件,比如痛苦的抉择与思辨的折磨。
也许,和对人的感情一样,对书的感情也需要一个调整吧。在社会转型期,在信息时代,一个人要学会处理好各种关系,包括与书的关系。手机、电视、报纸、网络……新兴的媒体正在向书本发起挑战,甚至还有人预言未来书本会消亡。
当然,未来会怎样,谁也很难预期,因为世界变化太快。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未来20年,书籍仍然会占据社会的角角落落,因为她是相当一部分人不可替代的精神家园。假如没有了书,人类将魂归何处?
纷扰的世界里,一切都飘忽不定,唯有书,平静如水。她亮着端庄美丽的双眸,满含鼓励地注视着每一个能坐在书桌前的人。
我捧起一本书,沉浸其中时,仿佛一个婴儿,躺在母亲的怀抱里……